镜缘记「十五」

是来更文的……
高考学校做考场放假
最近更新速度极慢致歉
这次重点在燕子的父亲王家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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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家主的房间已经连续三天彻夜通亮了。
自从前年家主在朝廷上因为经商建厂被弹劾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差,本来在官场上无法得意,在商战上春风临幸到也不错,但近来西洋的一家商行总在刻意收购王家股份,总有些要收购的意味在里面。王家做的是米面生意,今年秋收收成又不好,真真是所有事都捱到一块了。
王夫人已经请了好几回郎中了,但郎中到了之后看了看王家主苍白的面色,有摸了摸他手腕,只是摇头说找不出什么病症,开的药也只是温养滋补的,嘱咐着要多休息。
要是能够休息的话谁又不想休息呢?来自西洋的部队已经在渤海口状似无意地徘徊了好几日,家主说如果不趁着现在抓紧生意,再过段日子恐怕这连皇商的生意都得没了;后面又有一群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吵着闹着要革命,明明不切实际,明明时候还不到,估怕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脑。
昨日宫中又邀来请柬,说要请王小姐赴宴为公主庆生。这又是哪一位公主的诞辰?也好在家主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,拿着她身体不适推了。
王家主在难得的闲暇之时会想起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,都是不让自己省心的。儿子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,若是在经商,自己倒也没什么怨言,但私底下掺和着那些不要命的事情,实在没办法不上心;女儿也是和她兄长一个样子,晚点嫁人其实倒也无妨,王家主觉得王家还不差养女儿的钱,但她也总是和那些留短发穿衬衣的孩子搅在一块,也不担心自己的名誉。
这双儿女也是让王家主操碎了心。
前几年家中管家买了个女孩回来作小姐的陪读,家主瞧那女孩着实是娴静乖巧,倒也能收一收小姐的性子,但是前段日子倒是回了家乡,实在是可惜。不过那样年龄的女孩,家里人给找回家倒也正常。倒是小姐对她挂念不下,家主偶尔看着自己女儿坐在小花庭里对着樱花树发呆的样子,就会想起年轻考科举时的同窗多次落榜最终郁结身亡后,自己也有好一段魂不守舍的日子。毕竟还是年轻人的多愁善感。
说来那棵樱花树,家主揣着自己良心觉得越长越衰败,但是小姐喜欢,也没办法让下人看了栽新花。前阵子王家公子派人送了套点翠给王夫人,可把王夫人高兴坏了,一连好几日都带着那套在家主面前晃,让家主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:我又不是没送过你点翠,干嘛非要戴那种纨绔送的?但又有些心酸,自己还从未收到过儿子的礼物。
也许是自己这个父亲当得不好吧。一直都是在忙着政治,也很少参与到他们的世界,而且有这样一个在朝廷上名声不好的父亲,想必他们心中也是有一些不屑的。
有时候王家主看着那些十来岁的少年每天想着不着实际的梦,也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,刚入朝廷时也是一杆青云出红日,但随着年岁的愈发增长,他也愈发懂得沉默,并非说不愿意去坚持自己那份初心,而是经历了太多是非,自己也有了家室,不再是那个毫无负担的年轻人。
其实王家真正的大公子——也就是王黯的胞兄,并不是体弱夭折的,王家主一直都知道。那样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,怎么可能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呢?不过是因为自己,王家主记得当时因为判了朝廷上一位威声赫赫的王爷的贪污罪,而后才不过过了四五日,那位王爷就被“平反”,而自己才不过刚满百日的一对双胞胎,就少了一个。
这是王家主为官这么多年最为疚苦的事了。他还记得自己给那个离开的孩子起的名字是“王耀”,明明是这么好的名字,却不能唤出来。朝廷上对王家主的一致评价都是软弱,家主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那种可以割舍亲人而为求真理的那种人,本来想努力辩驳这个“软弱”的评价,但是仔细想来似乎又是没错的,自己这样可不就是软弱。
只是近来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,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日夜能活,自己若是离开,这么偌大个家该怎么办。王家主也没对这些问题想清楚过,总是念着,还是顺其自然吧。因为自己本身有愧,也总硬不下心来,把王黯绑回家继承家业,也不忍心让王春燕拘束于那间小小的闺房。
唯一该担心的应是只有王夫人。
心底里最触不得的那块软肉绝对就是自己的夫人了。若是自己离开了她,她该怎么办?没了这几十年的陪伴,她会否承受不住?王家主时常怨恨自己衰老得过快,明明夫人还只是刚有几抹皱纹,自己却已经半白华发,估摸着算下,也必定是自己先去抛弃这个世界。其实与自家夫人也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,只是几十年的同甘共苦已经形成了无法舍弃的感情。
王黯和王春燕也长大了,王家可是快要撑不下去了?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要一直振兴家族的执念,只单单希望家人还是可以生活在优渥的环境。
无妨,若是衰败也是天定的。在硝烟真正来临的那一刻,没有人会把它当真。宫中的夫人前两日还道是要为春燕做媒,牵给一个名分不小的郡王,被自己想也没想地拒绝了。这个时候把女儿送进皇家,不是把她送入虎口是什么?谁知道那些头顶高红绒帽的西洋军什么时候会杀入王家?又有谁知道现在糜烂腐败的皇家何时会抛弃了春燕?王家不是顶贵的满人正旗,只是一时名贵的汉人官家,如果皇家要做些什么,别说保不保得了家室,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。
王家主又想起此前王春燕多次向自己提及的:她想要去国外留学。
本来一直被自己拒绝,现在再看,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了?左右王黯是不会回来了,王家,是不是应该开始培养一位女家主了?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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